2011年3月11日，黑暗的星期五。
电视上突然插播10米大海啸吞没日本东北宫城县的惊人画面，荧幕下 “日本东北发生9级大地震”的简讯徐徐滑过。我怔住了。
南亚大海啸让我们对海啸这一现象，从字面认识变成具体“了解”，因为我们也曾经是受灾国！ 我的感受尤其强烈，因为当时身在槟城，第一次直击采访如此的大天灾。
深入灾区，二波海啸将袭槟、槟威大桥联系切断、民众恐慌囤粮等等谣言满天飞，令全国陷入资讯焦虑，无法辨认孰真孰假。访问目击者，有人夸口在大浪来袭时如何从容不迫、有者吹嘘年少时就已在海上遇过海啸故不足为惧，灾民的表现令我觉得“不可思议”。
有个一直被忽略的小插曲让我印象深刻。听说，海啸来袭前，岸上的日本游客突向正在弄潮的人高声叫喊，在水中的日本人即刻冲上岸。这是长期训练出来的灾难防患意识！
日子有功，当311大灾难降临时，日本展现她冷静抗灾的一面，令全球惊叹。
媒体上没有呼天抢地的激情图像、没有遍地尸体的可怕镜头，也没有记者主播痛哭流涕的煽情戏码；日本民众秩序井然面对灾难，面对政治压力的内阁也有条不紊地启动救灾机制等理性画面，发挥了安定民心的强大张力。
这场140年来最强地震后，世人看到全日本发挥了“大局为重”的民族精神面对时艰。 但没多久，受灾区核发电厂泄露的消息让剧情急转直下。
福岛核泄露真情演绎了这民族的勇敢与慈悲，也暴露了人性的伪善与傲慢。时间一步步撬开潘朵拉密盒，“阴谋论”、“揣测法”肆虐于非主流媒体，试图揭开这个曾经军国主义国核发展工程的“隐蔽议程”。
姑且不谈日本所谓民用核发展的真正“动机”，这场人祸快速侵蚀了日本民族面对大灾难时的理性形象。天灾和人祸在日出之国引发了一场席卷多国的人类文明大浩劫。
二战之后，日本迅速崛起成为全球科学和高科技发展最快速的国家之一。但面对这场科技人祸时，她却显得那么地“无助”。1979年美国三里岛核危机、1986年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厂惨剧到2011年日本福岛核泄，一次比一次严重，切切暴露了掌握高科技理性背后的傲慢心态。
福岛核泄事件开始蔓延后，科技国如以色列、德国、中国等迅速表态，检讨各自核发展策略，或关闭旧式核电厂，或冻结新项目。这些举措虽然没有“惊喜”，但至少是展现“以民为本”的“贤政”。
311惊天浩劫之前，日本让我们看到民族精神令败寇成王的典范。民族精神推动一个国家向卓越挺进，知识让国民变得理智和谦卑。所以，多年以前，我也曾有过“向东学习”政策。
但因已知的有限知识低估未知的变化，激化傲慢的因子在内心蠢动，让这科技大国如此狼狈。
在全世界的眼皮下，日本政府在3月29日，承认本身的核发展标准过于宽松，震惊全球！一个如此严谨、规律与系统化的高科技社会不得不鞠躬认错，但总算还是理智清醒。
学习技术与驾驭科技绝不是必然性地平行发展，杀伤力强大的核发展项目更不能等闲视之。在强者打哆嗦的瞬间展现勇敢，确实是证明实力的好时机；但理想与现实间的差距，往往就在于你到底准备好了吗？
先进国不是一味强势，喊喊口号和靠些人有我有的硬体设施与缺乏实际作用的世界记录就能！举国上下贯彻“掌握知识、驾驭科技、掌控风险”的基本法才是上策。反之，虚张声势、夜郎自大者，乃愚昧的理性、可笑的傲慢。
原文刊载于05月号（May 2011）Men's Uno
